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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荐>西风东渐的窗口  

2005-08-03 14:39:34|  分类: 文化继承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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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风东渐的窗口




南方周末    2005-07-28 15:13:43




  □本报记者 王寅 撰文/摄影
  
  4月的一天下午,突然降临的暴雨把我困在圣若瑟修院小堂。偌大的教堂里,游客已经散尽,除了我,只有一名看守教堂的保安。保安坐在教堂门口的一把椅子上,翻看当天的《澳门日报》,其中的一叠报纸被扔到地上,报纸落地的声音清晰可闻。骤雨不停地下着,教堂外方砖铺就的街道被雨水冲洗得闪闪发亮。
  此前的一个闷热潮湿的下午,在西望洋山教堂,阳光透过教堂穹顶绚丽的花窗照射进教堂内部,血红和橙色交错的阳光像时针一样,在墙壁上缓缓移动着。我等待着阳光移动到一个花形的木雕圣像上。
  万里迢迢来到澳门的利玛窦为大雨所困的时候,在他的观星石屋中他会做些什么?在400多年前的某个炎热的下午,逗留在教堂内的利玛窦是否也会如此长久地注视光影的移动变幻?
  明朝万历年间,意大利神父利玛窦来到澳门,在白鸽巢花园修筑了一座观星台,观测天象,向中国人介绍欧洲的天文学,同时,利玛窦潜心学习汉语。当利玛窦精通汉语之后,明政府长期紧闭的大门终于被他打开,耶稣会在利玛窦身上实现了梦寐以求的愿望。利玛窦带入中国的是一批颇具象征意味的礼物———自鸣钟、三棱镜、浑天仪、日晷、地图和大批西文书籍,这些西方的科技成果无形之中拉近了中国和西方的距离。利玛窦在把大量的西方著作翻译成中文的同时,他撰写的《中国传教史》也被公认为宣告西方汉学诞生的专著。
  利玛窦只是在澳门的传教士中最著名的一位。从中西文化交流的角度而言,澳门是过去400年中西风东渐最早的窗口,将西方宗教和科技传播到中国和东亚并产生深远影响的人物,几乎都是从澳门登岸之后,逐渐进入中国内地的。
  澳门素有东方传教士摇篮之称。在培养传教士的漫长历史中,澳门诞生了远东最早的高等学府,欧洲第一本称得上汉学研究的著作、第一位称得上汉学家的欧洲人、第一部汉语-拉丁语字典、第一部汉英字典,都是在澳门孕育诞生的。世界上第一部拉丁文译文的《四书》、第一部汉译《圣经》也与澳门有关。
  澳门的最精彩之处就在于,各种文化、宗教在这方寸之地互相包容,佛教、道教、天主教、基督教、伊斯兰教和谐相处,葡萄牙人建造的教堂和中国传统的妈阁庙、哪吒庙交相错落,不同肤色和种族的人们不分彼此,各种语言在这里交汇并存。在创作于清朝初年的诗中,就有“蕃童久住谙华语,婴母初来学夫鸟音”,更为有趣的是澳门的鹦鹉也“能兼蕃汉语”。
  在澳门的建筑中,中西合璧的痕迹比比皆是。葡萄牙人设计建造的大三巴牌坊(原为天主教堂)是澳门的标志性建筑,牌坊的第一层和第二层分别以爱奥尼柱式和科林斯柱式支撑及装饰墙面,但是,其细部的雕刻和图案设计却具有明显的东方色彩,如中文和象征日本传统的菊花圆形等图案,在第三层左边的圣母侧面还出现了中文“圣母踏龙头”字样,在柱组外边的扶壁左右两边也各有两行中文字“鬼是诱人为恶”和“念死者无为罪”。这样的石壁在全世界的天主教堂中是独一无二的。更值得一提的是,在大三巴牌坊的右方有一个石围杆夹,这样造型的围杆一般左右成对,在中国古代的衙署或祠堂庙宇前经常可以看到,在朝廷的规矩里面,只有高官显宦的府第,才可获准在门前竖立围杆。由于当年耶稣会的神父和圣保禄修院的毕业生中有不少受过明清皇帝的册封,所以能享有这样的特权,并且加以炫耀。
  教堂建筑外形如此,教堂在民间的称呼也颇具中国特色。位于南湾、原名Sé Catedral的大堂是一座典型的天主教堂,但却有个中国式的称呼,当地老百姓称其为大庙。澳门的天主教堂入乡随俗,大都在堂名后面加个中国式的“庙”字———风顺堂称为风顺庙,仁慈堂称为“支粮庙”等。
  走进澳门的大街小巷,等于走进了被葡京大酒店遮蔽的另一个澳门之中。这个“拥有悠久历史的小地方”,面积不到9平方公里,其布局颇似苏州园林,面积不大,但绝不会一览无余,每天行走在狭窄曲折的街道上,峰回路转,总会不断有所发现,因而惊喜不断。
  议事亭前地是澳门半岛的中心,也是举行各种庆祝活动最多的场所。小巧、精致的议事亭前地,其地面用黑色和白色方砖组成波浪状的花纹,环绕在三角形空地周围的都是葡式建筑,邮电总局的钟楼不时传出报时的钟声。议事亭前地很容易令人想到西方电影中那些小城中心地带的场景。前地经常搭起戏台进行表演,人头攒动,很是热闹。黄昏的时候,周围的彩灯亮了起来,横过街道的彩灯上不少图案是元宝和铜钱。街巷的空气里飘散着菠萝和榴莲的气味。
  连接新口岸和议事亭前地的新马路是澳门最主要的街道,在新马路的人行道上,白色和黑色相间的小方砖铺成各种图案,大多与海洋有关,显示了澳门作为海港城市的特征:鲸鱼、铁锚、帆船、海星、虾、蟹、轮舵。
  半岛最南端是填海开发的新口岸,新海湾大马路就是澳门的兰桂坊,沿街高楼的底层皆是酒吧,桌椅都摆放在露天的人行道上,夜晚的天空和海洋都是深蓝色的,黄色的灯光穿插其间。隔海相望,对面灯火之处就是鱶仔岛。半岛的另一端,土地爷诞辰的纪念活动在夜色中拉开,大楼之间的菜市场临时搭起的戏台上,穿着戏装的演员有板有眼地唱着粤剧。
  今年春天重访澳门,我有意识地沿着串联“澳门历史建筑群”的街道作了一次漫步,尽管多次来过澳门,我发现旅游指南上的建筑也还远远没有全部看完,我每每离开所标示的线路,迷失在澳门隐秘的角落。1858年启用,有中国最早的西式剧院之称的岗顶剧院正在作屋顶的维修,岗顶剧院对面的圣奥斯定教堂也搭起了脚手架。在大炮台上活跃着身穿姚明球衣的当地少年。议事亭前地的路面上,新近铺就的图案都是澳门的代表性建筑———大三巴和澳门文化中心。在回归前的澳广视教育节目中,有向葡人和广东人教授普通话的课程,一位女教师用教鞭指着黑板念念有词:“纸老虎、小海岛、打老鼠、很敏感、我洗澡……”而现在,澳门人的普通话已经非常普及。惟一不变的是平静的伶仃洋,阴雨天是惆怅的灰色,而在晴天,则是令人心醉的蔚蓝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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